说完，他的身影立刻坍塌下去，化为了一滩水渍。
休一凑了上来：
“所以，这谈判，算成功还是算失败。”
马修没有回答。
而是迅速转身看向了强忍痛苦的波波：
“先疗伤。”
……
滋！
冒着火星的拳套逐一被卸下，它们被丢在了淤泥旁边的水潭里，水中立刻升腾起氤氲的白气。
三层铁皮褪下后，露出波波白皙小巧又有些肉乎乎的拳头。
“没有烫伤，但有些细微的骨折。”
马修小心地检查着她的手。
作为一名死灵法师，他是天然的外科医生，没有多少职业敢在死灵法师面前说自己懂骨头。
“我受过专业的训练，怎么可能会烫伤？”
波波红着脸说：
“但骨折是在所难免的，果然，一级充能的负荷还是太大了，对拳头和拳套来说都是这样——不过刚刚你们也都看到了吧？真的很酷对不对？”
马修笑着点了点头。
他没有犹豫，直接从行囊里掏出一张卷轴撕开。
魔法波纹如游鱼般融入波波的拳头和手腕里，还有一部分则是顺着她的皮肤流淌了其他地方。
后者“咦”了一声，活动了一些手腕，发现手部的细微骨折已经恢复了，而皮肤上的几处淤青也消失不见。
“这是初级外伤治疗卷轴吗？很贵吧？”
波波讷讷地问。
“不是。”
马修笑着摇了摇头。
见波波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他当然不会告诉对方用的其实是「中级外伤治疗卷轴」！
好在这玩意在白岩城一点也不贵，毕竟死灵法师人均外科圣手。
“这可是中级卷轴！”
休一忽然插嘴道：
“马修先生，你好有钱！这张卷轴在科尔多城要卖120金以上，这还是人们普遍不怎么重视外伤的情况下。”
卢米埃没什么金钱概念，只是饶有兴致地听着。
波波听完之后似乎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头盔上的灯色变来变去的，像极了马修前世的霓虹灯带。
马修随口解释了一句：
“我买的地方没那么贵。”
说完这句，他恨不得掐自己大腿一下——
怎么光知道从科尔多城买水下呼吸卷轴运到内陆去卖了，不知道调查一下白岩城、激流城的特产在当地的价格？
如果真如休一所言，这张在白岩城售价8金的卷轴能在黄金海岸卖出十倍以上的高价，那么这条纵贯南北的商路马修是一定要打通的！
当然，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波波的外伤虽然治好了，但经历了刚刚的战斗，众人的精神都是损耗极大，急需一次休息来缓解身心。
由于沼泽里的不死者都被龙卷风带走了，拜龙教徒也大概率都撤走了。
因此这里在理论上反而成了雨林最安全的地方。
马修等人就近找了个地方驻扎下来。
他委托休一留在临时营地，又让阿兵在一旁保护波波，自己则是和卢米埃四处勘察一下情况。
一路上风平浪静。
如马修猜想的那样，沼泽深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于是问卢米埃：
“如果是你，能接受这样的谈判结果吗？”
卢米埃不确定地说：
“我不知道，那个死灵法师真的很强，我能感受到，如果正面一对一，我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可任由他这样掠夺雨林，又会让我感受到屈辱，或许我可以暂时忍受，但那些猎头族的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哪怕拼尽最后一滴血，他们也会和拜龙教的人血战到底。”
马修轻叹一声：
“然后就都成了死灵法师的帮凶。”
卢米埃哑口无言。
他想起了刚刚那个巨大的天球，如果没有波波的炸弹，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
“我没有嘲讽你的族人的意思，我也很尊敬他们的血性。”
马修沉声道：
“但在第二轮谈判之前，最好让他们别去招惹布林肯，这会打乱我的计划。”
卢米埃点了点头，又问道：
“还有第二轮谈判？”
马修冷静地道：
“或许不该叫第二轮谈判，下次见面的时候，大概率就是一决生死的时候了。”
“其实迎战的想法是没错的，因为布林肯也压根没诚意和我们谈判。”
卢米埃迷糊地问：
“他不是答应那个骷髅头了吗——看得出来，他很爱她。”
马修摇了摇头：
“我完全不信任他，这源于至少两点的原因——
第一，我们要知道布林肯特意来一趟沼泽是为了什么？
刚刚那个天球我们也看到了，我怀疑他就是为了这里的不死者而来的。
这件事被我们破坏了，按理说他该恼羞成怒，可他完全没有。
这说明要么他不在乎死者天球，要么就是，他手里可能还有一个！”
说到这里，马修问道：
“你之前来过这里，能确认那颗天球上的不死者就是沼泽里的全部了吗？”
卢米埃露出回忆之色：
“记不太清了，沼泽里的不死者数量确实很多，仔细想想，那个天球虽然看着恐怖，但也只是外壳上的不死者较多而已，真要数起来的话，可能并没有涵盖沼泽里的所有不死者。”
马修颔首道：
“这就对了，我相信布林肯不会干毫无意义的事情，死者天球就是他此行的目的所在，只可惜我对这个法术了解不多，但它似乎完全不是攻击类的法术，或者说，把天球用来攻击本身就是一种顺带的行为，他制作天球本身一定有更大的用意。”
马修推测说。
卢米埃忧心忡忡地问：
“如果他手里真的还有另外一颗死者天球的话，那么他和我们谈判岂不是在拖延时间？”
马修道：
“恐怕是的，此外还有一个原因，让我无法信任他，那就是艾玛！”
卢米埃大吃一惊：
“可她看上去人很好诶！”
马修沉声道：
“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显得有些虚假，你不觉得他和布林肯在我们面前的互动有些过于做作吗？
当然，理论上也存在他们两个感情确实好到这种地步的可能性。
只是艾玛的一些说辞令我坐立难安。”
卢米埃看上去仍然无法相信艾玛的善意是伪装出来的。
但他很认真的听着。
马修回忆道：
“艾玛说，布林肯是个好孩子，为了惩罚那些把青蛙藏起来的学生，还是魔法学徒的他对那些学生使用了恶意变形术，把它们变成青蛙——故事情节没有问题，我只想知道一个魔法学徒，等级最多不会超过四级，是如何学会至少要十级才能掌握的恶意变形术的？”
卢米埃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马修静静地向前走着。
其实还有很多疑点他没有说出口，包括艾玛在提到苏雅的时候，仿佛是在不经意间点明了苏雅的本体是一只狐狸。
这点很耐人寻味。
她和布林肯之间的互动完全是前者把握着主导权，联想到布林肯的莫名叛变，和后来加入拜龙教的事迹。
马修甚至怀疑艾玛才是主导者！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不论马修的这个猜测是否为真，布林肯始终不愿放弃在雨林内的活动，这已经意味着谈判彻底破裂。
别说苏雅，马修自己也不会容许拜龙教玷污雨林，更不会容许布林肯闯入明檀王的墓穴！
“看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了。”
这么想着。
马修翻开了胸口的神术徽章，两个小时之前传过来的那句话还熠熠生辉。
……
「两个人，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
这是月光女神的原话。
阿西娅同意了帮马修摇人的请求，但这么做，对越发虚弱的她来说也是一件负担极大的事情。
她不可能一直无条件地支持马修。
这句话的含义就是：
下次还可以帮你忙。
但得加钱。
“不知道泽勒会派谁过来？如果我是他，李威奇肯定占一个名额，还有一个是谁呢？应该是泽勒自己吧？”
马修还在猜测呢。
前方的视野里，忽然多了一间低矮的小屋。
小屋围了一圈篱笆，篱笆门的正面挂着一个牌子。
……
「丹妮娅的家（好奇怪，为什么一定要挂这么一个门牌？反正又不可能有人来拜访我）」
……
“这里就是死灵少女丹妮娅的居所？”
马修顿时提起了精神。
他绕着篱笆走了一圈，结果在屋子后面发现了一个干枯的花园。
花园里有一块巨大的顽石，马修一眼就感知到石头上那微弱却清晰存在着的生命波动！
“石元素？”
马修瞬间反应过来。
刚刚在一旁偷窥他们和不死天球战斗的元素裔多半就是他！
不过马修没有轻举妄动。
他重新绕回了正门，按照白岩城死灵法师之间互相拜访的规矩，丢了个通用的戏法。
噗！
一抹骨粉被马修撒在了篱笆门上。
翠绿色的荧光中传来了一声声凄厉的猫叫声！
几秒钟后。
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从花园的方向传来：
“怎么丹妮娅在的时候，一个男朋友都找不到？”
“她走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男人们倒是接二连三的找上门来了？”
“我真替我的闺蜜感到不幸，呀，是个死灵法师，所以你也是为了丹妮娅留下来的珍藏而来的？”
石元素打着哈欠走了过来。
她柱在篱笆内侧，似乎并没有开门的打算。
她看上去精神欠佳，一副只打算走流程的样子：
“照规矩，你可以在「快问快答」和「飞鸟棋」里选一样。
快问快答就是我问你答，总共三个问题，思考时间不得超过二十秒，这个项目的答案比较多样化，言之有理即可，当然也有最优选项。
三个问题如果都答对了，或者说某个问题给出最优选项，你就可以进门。
飞鸟棋就是和我下一局，输了滚蛋，赢了进门，就这么简单。”
马修知道飞鸟棋，这玩意儿在白岩城很流行，可惜他只知道种树，连基本规则都没有了解，只能选择快问快答。
石元素嘿然道：
“第一个问题，死灵法师最讨厌的职业是什么？”
卢米埃松了一口气。
这个问题他觉得不是很难。
死灵法师嘛，自然讨厌的是死灵克星，比如说圣武士。
谁料马修思考了两秒便回答道：
“死灵法师。”
石巨人一个哆嗦，顿时精神了：
“你和丹妮娅是什么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