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生与死的真谛
……
天伦宫。
这片曾经繁荣富饶的土地，如今已然遍地都是废墟。
诸神或陨落或离开。
原本高高在上散发着万丈光芒的神国也随之陨落。
整座天界因此而分崩离析、支离破碎。
现如今。
马修所能窥见到的只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断壁残垣。
浓烈的腐朽味道扑面而来。
仿佛下一刻。
这片曾经铸就了许多神灵无上荣耀的空间便要解体、破碎、最终踏入死亡的棺材中。
那种感觉实在太压抑了。
压抑到身处于失乐园中的马修都有些难以呼吸。
但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就在那黄昏之劫的梦中。
他所扮演的“神王马修”在面对世界末日的时候，内心所产生的感觉便与此刻相差无几。
马修知道。
黄昏之劫便源于天伦宫的破败与毁灭。
那是无法逆转的宿命。
却也是眼前这些天使最悲哀的挽歌——
大厦将倾之际。
诸神能够离开。
但这些永恒天使却无法脱身。
他们是诸神凭借天伦宫的权柄而创造的生命体。
他们本身就是天伦宫的一部分。
天伦宫辉煌时。
他们无限风光。
而天伦宫即将破灭。
他们也在劫难逃。
马修注视着那一位位天使，他们的表情都很淡然。
唯有察觉到马修的目光时。
他们回忆的目光中多少都带着一丝挑衅。
一股强大的力量隔绝在天伦宫与失乐园之间。
两者之间的差异也是如此的明显。
毁灭。
与新生。
马修静静地注视着黄昏天使和他的拥趸们。
他不是不想过去。
而是不敢。
此刻。
他已看清了黄昏之劫的全貌——
它自天伦宫内部产生，向周围的空间无限延伸。
靠的越近。
受到的牵扯也就越深。
这些天使已然做好了与这个世界诀别的准备。
他们一个个视死如归、眼神平静。
望向新神的目光中充斥着戏谑与快意。
很显然。
对于他们这些将死之人来说。
在天伦宫陨落之际能多几个垫背的就是最爽快的消息了。
马修深吸一口气。
他意识到自己没必要报复这群将死的天使。
立刻寻求解脱之道才是上策！
便在此时。
一声嘤咛在他怀里响起。
马修低头一看。
发觉是小黑猫醒了。
后者眨了眨眼，情绪变得紧张起来，显然也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
“黄昏之劫？”
“该死，所以我成为了神王，把你们这些人都变成了可爱小狗的内容居然是一场梦吗？”
马修都懒得吐槽暗之佩姬的那些奇怪癖好。
他沉声问道：
“能让我们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地进入虚幻的梦境，而且还难以自拔……”
“黄昏天使的力量竟有这么强大？”
小黑猫摇了摇头：
“不是的。”
“黄昏之劫源自于天伦宫破灭本身产生的自然异象，黄昏天使以及其他天使，他们所做的只是将这股力量成百倍的撬动起来，然后将其中的一部分转嫁到我们身上而已——
这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因为我们身上带着神性与神火。
天伦宫破灭时产生的自然法则会以为我们就是那群即将陨落的神！
所以我们会受到比普通人更加严重的影响！”
马修表情严肃：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小黑猫炸了半边的毛：
“我也是才想到啊！”
“虽然假装成了经常登神的样子，但登神这种事在历史上本来就很少见！”
“古神们第一次开辟孪生天堂的时候，这个世界还是一片虚无。”
“而天伦宫创立的时候，可能会对他们造成影响的孪生天堂废墟已经坠落到了星界，两者之间八竿子也打不着。”
“我们这一次登神，也是艾恩多世界的历史上第一次出现时间与空间如此相近的新老天界的交接，事后来看，会产生影响是很合理的。”
“但事前谁能想得到嘛！”
“说来说去，都是这些天使太可恨了，自己快没了，还见不得别人好……”
小黑猫抱怨了一阵。
旋即。
她眼巴巴的望着马修：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马修默默地伸出手，握住了那份神王权柄。
大量的信息涌入他的脑中。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好在失乐园本身并没有受到黄昏之劫的影响，仍然能保持正常运转。
而就在他接触神王权柄的那一刻。
梦里的那一幕幕又清晰的浮现在了马修的脑海中。
那些细节是如此的真实。
又是如此的令人心悸。
但在克服短暂的不适之后。
马修发现那场大梦中的许多记忆和经验都是有效的。
换句话说。
虽然他现在还并没有成为真正的神王。
但他已经掌握了许多利用神王权柄的技巧了！
唯一的遗憾在于。
目前的失乐园还太弱小了。
神王权柄的作用空间有限。
“我们先离天伦宫远一点！”
马修冷静的握紧权柄，随后操控着失乐园朝着远离天伦宫的方向飞去。
可在这个过程中。
他察觉到了巨大的阻力！
哪怕他用尽全力。
失乐园也只是飞出去一点点。
其上原本汹涌无比的神火，竟然也因为马修的这个举动而变得虚弱了许多！
一股巨大的力量牵扯着失乐园。
将它朝着天伦宫中心的方向扯去！
马修脸色微微一变。
黄昏天使的低笑声随之传来：
“能从黄昏之劫中苏醒，又能及时地找到正确的应对策略，阁下真的是命不该绝。”
“趁现在，事情还没到完全无法挽回的地步，趁早脱离失乐园，保全你自己吧！”
“这是最理智的决定，倘若伱想要拯救所有人，甚至仍然保持着妄图登神的贪念，那么迎接你的只有陨落一途！”
“还没意识到吗？”
“失乐园已经被天伦宫破灭时所产生的力场所捕获，你的同伴又都昏迷不醒，光凭你一个人，是没办法将失乐园升腾到安全的位置的……”
“毁灭吧！毁灭吧！”
“奇数天变已经到来，大地山川都将撕裂，海洋倒卷入空中。
有的地方赤地千里、四时无水；
也有的地方即将下足足几百年的暴雨！
可物质层面的撕裂也仅仅是浩劫的预兆而已。
当巨兽们点燃巢火，掀起翅膀，宇宙里扬起的风与火将撕裂大多数位面；
最终是虚空。
虚空降临之时，一切都会被吞没。
生与死已经没有了区别。
既然如此。
那么早死与晚死也没有了分别……”
“与这伟大的天伦宫一同毁灭吧，可怜的新神们……”
黄昏天使说着说着，便吟唱起了一首沧桑而古老的歌谣。
其他天使也随之吟唱。
那歌谣仿佛在迎接末日的到来。
歌声起时。
马修看到天伦宫所处的空间内，每一座山脉的高峰之上都爆发了一道道冲天而起的光柱。
光柱周围，大量的熔岩与黑烟从中冒出。
山脉顶部的神宫纷纷坍塌。
一座座黑洞般的引力漩涡瞬间成形。
漩涡与光柱撕扯着四周围的物质层。
大量的物质就此泯灭！
那一刻。
整座天伦宫都发出了痛苦的悲鸣声，那数以亿兆计算的、曾经在这片空间中留下痕迹过的生命都发出了与之共鸣的哀嚎！
无声无息之间。
天使们所在的广场被一道巨大的光柱吞没。
这片空间就如同一副美好的山河绘卷。
正在被那股不可抵抗之力一点点地撕碎、撕裂。
然后坠落！
马修静静地站在失乐园里，观察着天伦宫的毁灭。
这种视角和感觉都很奇妙。
明明外头炸的厉害，他身处失乐园中，却有一种与我无关的感觉；
他就像躲在一个空间站里目睹星球破灭的观察者。
有一种全然的超脱世外的感觉。
恍惚间。
这种感觉当然是一种错觉。
因为失乐园已经重新被天伦宫的无数引力漩涡拉扯，朝着毁灭的方向移动而去。
尽管在那一瞬间。
马修的内心产生了许多微妙而深刻的感触。
但他还是不得不一边努力控制权柄，尽可能地避开天伦宫的撕裂之地，一边竭力寻找脱身的对策。
诚如黄昏天使所言。
他自己是可跑的，毕竟他现在只是半神，没有完全和失乐园绑定，跑得快点多半没事。
但马修还想再试试。
辛辛苦苦找到了失乐园，阴差阳错地拿到了神王的权柄，又经历了令人背后生汗的黄昏之劫。
他不想那么轻易放弃。
很快。
马修就弄清楚了当前最根本的困境以及两条应对的策略。
真正的困境在于——
其他四人都受到了黄昏之劫的影响，他们无法为神王权柄提供精神力、法力或者其他力量的支撑。
更关键的点在于。
他们身上的神火因此而变得不可控了！
马修虽然能掌控失乐园的飞行轨迹。
但他没办法控制他们的神火。
而神火在失乐园的登神路途中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也是马修在拿到权柄之后，没有赶走其他四人中的任何一位的根本原因！
他需要他们的神火！
失乐园内部的神火是撬动外部火焰能量的杠杆。
原本五人都清醒的情况下。
马修可以撬动现有五倍以上的飞升之力。
现在不行了。
仅凭他身上的戈登之火，别说逃离天伦宫了。
就算天伦宫现在不坠落了，他也没办法将它开到更高的地方去！
“那就只有两种应对策略了。”
“第一种，想尽一切办法唤醒他们。”
“第二种，想办法用一己之力，临时操控他们的神火！”
然而这两种策略都面临极为严峻的挑战。
神火是一种非常霸道，且充斥着排他性的超级能量。
戈登之火可以消解一部分神火，但难以将他们掌控。
神王权柄其实对其余四家的神火有一定的压制力和掌控力。
以现在的状态。
马修有自信临时借用其他一到两人的神火。
多了他自己肯定受不了。
但想要逃离天伦宫的失陷地带，其余四个人的神火一个也少不了！
除非他完全不要命了！
至于第一种策略……
马修看了一眼仍在昏迷中的其余四人，眼里露出一丝无奈之色。
黄昏之劫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异象。
他的可怕之处在于能潜移默化地影响一个人的身心。
马修是过来人。
他很清楚地知道，当你身处局中之时，很多原本离奇古怪的东西在你的眼里都会变得合情合理。
很多时候。
在局外人眼中满是破绽的陷阱。
当局者是没办法察觉到哪怕一丝丝的不对劲的！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最可怕的是。
当马修设身处地地构想，倘若黄昏之劫中的内容变成了现实，自己是否有机会改变那一切时。
他内心给出的答案相当悲观！
“说到底，梦中的那个神王马修，本来就是我灵魂深处的真实投射啊！”
“成神，肆意，放荡，扭曲，然后迎接黄昏……”
“这几乎是一种必然的宿命！”
那是无限膨胀的超凡伟力对于个体带来的不可逆转的心性扭曲。
其最终走向的结果。
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也与个体的素质、道德或操守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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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获得足够久，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你渐渐地会对一切感兴趣的事物脱敏。
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
你会迫切地寻求任何可能的刺激。
而这恰恰就是失控与毁灭的开端。
也正是在这一刻。
马修再次发自内心地感慨伊莎贝尔等人的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