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曳缓缓道:「托明阿,这一次要裁撤的,不仅仅是东南几省的八旗军,还有你江北大营,也要全部裁撤,你先进京,你的新职位政事堂和吏部,会重新安排。」
托明阿望着苏曳,露出哀求的神情。
当然,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给我写 信。」
托明阿叩首道:「奴才多谢王爷隆恩。」
几年前,托明阿还是主帅,是上官,甚至为了礼贤下士,才在苏曳面前自称哥哥。
而现在,则是自称奴才了。
其实,托明阿还有一次站队的机会,就不知道他自己能不能把握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要自己主动冒险站出来,苏曳再也不会提醒他了。
接着,他恭敬地磕头道:「奴才告退!」
去吧。」
第二个来拜见苏曳的就是满洲双虎之一的多隆阿。
之前提过,如今满洲八旗式微,但还是有名将的,一个是都兴阿,另一个就是蒙古都统,荆州将军多隆阿。
只不过此人长期在湘军的指挥下作战,所以和湘军关系非常近。
这一次,他麾下的军队也会被全部裁撤。
「下官拜见懿郡王。」多隆阿上前行礼。
苏曳上前将他搀扶起来,道:「礼堂,莫多礼,莫多礼。」
「我看过了,这次要裁撤的东南几省八旗兵,总共两三万左右,就属你的兵马最精锐,你是有功之臣。」这次在南京处,裁撤东南八旗,加上江北大营,总共四万六千人,要从中挑选八千人编入帝国新式陆军,我非常看好你麾下的兵马。」
多隆阿道:「多谢王爷夸奖。」
接下来西北面临大战,需要大量的骑兵。目前我们有几个骑兵名将了,王世清,张宗禹,我希望你也能算一个。」
张宗禹这个滚刀肉,还真是骑兵天才。进入帝国陆军学院后,苏曳授意让人压一压他,结果在各项指标中还是脱颖而出。
多隆阿依旧死板地道:「多谢王爷夸奖。」
接下来,我想要推荐你进入帝国陆军学院学习。具体未来你能担任什么职务,就看你自己考核成绩了,你可愿意。」
多隆阿道:「下官愿意。」
对于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多隆阿和湘军走得近,那是因为之前战争需要,就本身而言,他并不率属于湘军,他属于旗人。
如今苏曳正在裁撤八旗军,作为旗人之虎的他,最大的理想和目标,就是在未来帝国新式陆军里面站稳脚跟,为旗人保留一分元气。
接下来拜见的就是广州将军穆克德讷,这个职位倒是让人响起了《武状元苏乞儿》里面的吴孟达。
不过,两人显然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奴才拜见王爷。」又是一个自称奴才的。
只不过这个广州将军病怏怏的,很显然这次解职之后,就彻底无缘官场,彻底退休了。
之所以态度这么卑微,是因为之前捞钱,加上镇压天地会太狠,害怕苏曳清算。
现在很多天地会骨干,也进入了苏曳的势力,很多从事于秘密工作,这点穆克德讷也有所耳闻,这件事情他作为旗人将军也真是匪夷所思。
苏曳堂堂宗室,放着旗人不用,竟然去用反清复明的天地会。
而这群天地会乱党更有意思,竟然去效忠苏曳这个大清王爷。
苏曳随意地交代了两句,便挥了挥手。
穆克德讷叩首:「奴才告退!」
接下来,福州将军,青州都统,杭州将军等八旗高级将领的召见,就全部是走个过场了。
仅仅用了半个多时辰,就已经全部会见完毕。
接下来,苏曳带着傅善祥和沈宝儿,在天王府,东王府进行故地重游。
只不过东王府的记忆显然不太美好,傅善祥有些排斥。
儿挽着苏曳的手,漫步在东王府内,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苏曳道。
沈宝儿道:「大哥在经济实验区如鱼得水,厚积薄发,非常了得。」
苏曳当然知道,大哥苏全一板一眼的性格,在清廷的官场很不讨好,但是在九江经济实验区,就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他对数字敏感,而且对廉洁的要求几乎到了迂腐的地步,每一部分的预算,他都要审核审核再审核。
贪腐在他的眼皮底下,真的很难遁形。
接下来,要开拓南京和杭州,胡雪岩负责杭州,而苏全则负责南京。
「对了,最近大哥纳妾了。」沈宝儿道。
苏曳一愕,这件事情他还真不知道。
大哥苏全对白飞飞极度专一,如何会纳妾?
沈宝儿道:「是嫂子给他纳妾的。」
是求子吗?」
沈宝儿点头道:「嗯。」
纳妾多久了?」
沈宝儿道:「五个多月了。」
有消息了吗?」
「没有。」沈宝儿摇了摇头,道:「婆婆很着急,而苏栋那边,甚至公公的几个兄弟,都想把自己孙子过继给大哥,大哥不愿意。」
苏曳发达之后,和舅家,和叔伯家,都非常疏远。
但是,无可奈何叔伯家的堂兄弟,舅舅家的表兄弟,还是大规模进入了苏曳的事业中。
目前没有掌握要职,顶多就是中层。
苏赫老爹当然高兴,每日接受兄弟和妻兄弟的吹捧。
这次苏曳册封郡王,老爹苏赫也晋升了公爵,大哥苏全也封了伯爵。
最最快活的,就属于苏赫了。
一天到晚把公爵的袍服穿在身上不舍得脱下。
反而古板的大哥苏全,一天到晚穿着中山装制服,完全摒弃了清朝的袍服。
未来,我们这边多生几个孩子,过继一两个给大哥。」
「这,这当然是个法子。」沈宝儿忽然扭捏起来道:「有件事情,我如果说错了,爷可不许骂我。」
什么?」
沈宝儿道:「婆婆的意思是,嫂子劳苦功高,是咱们家最最重要的亲人,没有一个亲生的孩子,不太公平。未来也有很大很大的家业需要继承的,但单纯作为一个女人,她…也很想要孩子的。」
胡闹,此时休要再提。」
次日,大裁军正式进行。
王世清带着第一师,亲自镇压整个场面。
裁军和招募帝国新式陆军同时进行。
尽管很多人提出质疑,几万人的移动需要付出大成本,应该派去专员去个八旗驻地进行裁军。
但苏曳还是坚持,让陆军大臣主持裁军,让各省八旗前往某个地点集结。
尽管这样会付出三十几万两银子的代价。
这次苏曳要裁撤近五万军队,各方都如临大敌,唯恐有人哗变,有人闹事。
尤其整个南方,可是有很多人居心叵测的。
也确实出现了几个隐患险情。
有超过几百名八旗兵,打算在裁军现场进行闹事,打算痛骂苏曳。
但是,提前被其他八旗兵举报,这几百人全部被逮捕。
为首几十人,秘密被处决。
剩下几百人,直接被驱逐出旗,所以裁军补贴也全部收回。
不仅如此,还查出了三个打算对苏曳的刺杀计划。
这把情报处官员吓出了一身冷汗,大查特查,想要查出背后是不是有大鱼,是不是京中八旗王公幕后指使。
一下子抓了几百人,此案还在审理之中。
不过根据专业人员判断,大概率是随机事件,幕后没有什么天大的阴谋,就是几个胆大包天的旗人军官内心愤恨,计划刺杀苏曳。
因为他们的刺杀计划漏洞百出,还没有开始施展,就已经酒后自己说出去了,所以被人提前举报。
尽管出现了一些隐患,但都提前排除。
整个大裁军非常顺利。
东南几省八旗,加上江北大营近五万人,全部被顺利裁撤。
另外,从中挑选出了八千名精锐,直接运往天津兵站,成为帝国新式陆军。
还真不出苏曳预料之外,里面有一小半都是多隆阿的部下。
剩下的近四万人,全部领着自己的裁撤补贴,加上路费补贴,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返回各自家中,自谋生路。
而且裁撤补贴的七成,则是以后每个月从江南银号发放。
但凡被裁兵员在今后闹事,或者为非作歹,都将停止补贴发放。
另外,几大铁矿,煤矿,甚至工厂,也都在现场招募,给这些裁撤的八旗兵工作安排,就算是对旗务改革的预演了。
结果不太好,报名的人寥寥无几。
这些八旗兵大爷做惯了,根本不愿意去从事这些所谓低贱的工作。
苏曳也不强求,未来旗务改革的时候,希望你们的积蓄足够支撑生活。
给你安排的工作你不去做,未来上大街要饭,也不要怪我。
八月十七。
招商局大会,正式开始。
场面非常盛大。
英、美、俄、法等几国公使,参赞,领事全部到场。
两江总督曾国藩,闽浙总督徐有壬,湖广总督官文,两广总督晏端书,浙江巡抚王有龄,江苏巡抚李鸿章,江西巡抚,湖北巡抚,湖南巡抚,安徽巡抚,广东巡抚,广西巡抚等等督抚大员,全部到场。
英,美,法等国报社记者,也全部到场。
另外,还有超过上百名豪商。
但是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一场招商大会,就是针对湘军的。
因为,邀请的豪商全部都和湘军关系密切。
或者说,就是湘军掌握控制下的豪商财团。
苏曳是不能邀请到其他财团吗?当然不是,很多财团趋之若鹜。
但是,这一场招商大会,就是专门为湘军举行的。
用巨大的利益,换取湘军的裁军,以及交出南方各省的权力。
全场气氛,非常压抑。
因为苏曳的阵势摆的太大了。
中外阵营,能够邀请到的,全部邀请。
也就是说,湘军不管是投降,还是对立,都是轰轰烈烈,无处遁形的。
中外见证。
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反悔。
而主持者有两个人,一个是总理外事大臣文祥,另外一个就是未来的洋务大臣沈葆桢。
文祥曾经劝过苏曳,说是否可以邀请山西财团,蒙古财团等等到场,那样的话如果湘军不投降,也可以让他们立刻填补上来,免得局面太难看。
免得让人说,苏曳王爷的招商局大会失败了。
但是苏曳拒绝了,要的就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且到了上海之后,曾国藩屡次想要求见苏曳,都被拒绝了。
因为根本就没有再见面谈的必要了 ,苏曳已经给出能给的最高筹码。
你要么答应,要么拒绝。
几声炮响!
招商局大会,正式开始。
苏曳没有讲话,总理外事大臣文祥讲话,大英帝国驻中国参赞巴厦礼讲话,然后是洋务大臣沈葆桢讲话。
当然,没有人关心这几个人里面的讲话内容。
所有人都只关注一点,湘军到底会不会投降?
很快签字仪式正式开始。
湘军派系的商人代表前来签署各项合作协议。
当然,这仅仅是草拟的协定而已。
有点类似于我们老大去国外访问,当下签了几千亿的意向订单,事后作不作数,就看时局变化了。
「唰唰唰…」现场无数的照相机不断拍照。
整个签字仪式,大概进行了两刻钟。
事后,所有签订的意向协议,拜访在苏曳的面前。
而且,之后胡雪岩马上当场进行计算汇总。
见到这一幕,曾国藩李鸿章等几个湘军大佬脸色都变了。
竟然,要当众宣布吗?
真的就连一点余地都不给吗?
仅仅一刻钟后,胡雪岩汇总完毕。
招商局帮办大臣沈葆桢面孔严肃,起身宣布道:「这次招商局大会,签订意向金额,六百九十二万两!」
苏曳制定的目标是五千万两,其中六成归湘军财团。
也就是说,如果湘军要投降的话,这个意向金额是三千万两。
而且这是未来六年的总投资额。
结果,对方只签了六百多万两。
这…就是拒绝投降。
这就是谈判破裂。
但又担心翻脸,所以仿佛给面子似的签了近七百万两。
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这就意味着苏曳的这一次招安大会失败了。
这就意味着湘军集团,正式打算站在对立面。
苏曳缓缓站起来。
顿时,所有的照相机,疯狂地按闪光。
泰晤士报记者问道:「苏曳郡王,请问这是不是意味着招商局大会的失败?」
美国《国内外公共事件》报社记者问道:「苏曳郡王,请问这是不是意味着您和湘军的谈判失败?」
「请问,这是不是意味着清国即将会爆发内战?」
这群外国记者的问话,一个比一个大胆,曾国藩李鸿章等人面孔不断颤抖。
苏曳没有回答,只是朝着他们点头致意。
接着,他和几国公使握手。
然后,便带着沈葆桢,王有龄,徐有壬,文祥等几个嫡系官员正式离场。
曾国藩带着李鸿章,彭玉麟等人追了上来,道:「苏相,苏相,请容我一言。」
苏曳转身道:「没什么好说的,曾公。」
「只要记住,这是你们自己选的路就行。」
「告辞!」
而后,苏曳扬长而去。
双方正式决裂。
注:今天又晚了,给自己定一个目标,明天十点半写完。
恩公,弱弱地再求